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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那种在设计部坐第三排，连工位隔板贴纸都不敢贴太显眼的设计师，干了快五年，没接过什么大项目，大部分都是本地小商家的画册——开了二十年的干货店、手工编竹篮的作坊、巷口的老书店，都是连门头招牌都没换过的主儿。
去年帮一家做手工酱菜的店做画册，一开始想炫技，找工具生成了好多抽象肌理图，结果客户翻三页就皱眉头：“我要的是我家酱缸的味儿，不是看不懂的线条。”那时候我蹲在打印店的走廊里，盯着刚打出来的样册，觉得自己那点劲儿全泄了——原来设计师最蠢的，就是把“我想做什么”当成“客户要什么”，患得患失的根本，是忘了画册是给人翻的，不是给评委看的。
后来改了七版，把店里晒酱的手、爷爷辈传下来的酱缸、甚至那罐酱里沉的八角，都拍成带点模糊暖光的图，画册最后加了一页手写体的“这缸酱晒了九九八十一天”，纸选的是摸起来糙糙的那种，像晒过太阳的布。后来老板说，有老客来买酱，特意翻完画册才付钱：“闻着就香。”那时候才觉得，画册的好，不是排版多规整，是你把自己蹲在酱缸边闻了一下午的那点劲儿，藏在纸里了。
现在各种智能工具越来越好用，我试过用它找素材、调色调，但是总觉得少点什么——比如我拍的酱缸上那道细裂纹，是被太阳晒出来的，智能工具能画裂纹，但画不出裂纹里积的那点灰尘的温度。我现在把智能工具当笔刷，帮我省点找素材的时间，但是画册里的“人味”，还是得我自己蹲在巷口拍，自己用铅笔画手写的字，自己摸过纸的肌理才知道。
有时候改稿改到凌晨，盯着电脑里的画册，觉得自己特别没用，连个色块都调不对，但是打印店的师傅说“你这纸选的，比上次那个大机构的好”，又觉得那点不起眼的光，终于散出来了。